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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有一种乡愁叫母亲的味道

2018年11月28日 08:30    作者:江芝梅    来源:海河网    [纠错]

 

  小时候,看父母田间劳作的辛苦,时常天真地想,一定要逃离土地,做个城市人。真的离开农村的土地,住进楼房20年了,如今反倒越来越喜欢在阳台种些花草果蔬之类,西红柿、辣椒茄子甚至西瓜、金桔都能结出个把果实,像个浓缩的小农场,无法很过瘾地饱口福,但能很满足地欣赏。可能是年龄大了,越来越怀旧,这情结源于娘家房前那个大园子。可能这也是一种乡愁。

  说起来从祖父落户此地,到如今这院子里已经住了五代人,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,百年沧桑,这院子随着岁月的枯荣积淀了沉重而丰富的内容。每次回娘家,那陪我一起长大的一草一木看上去都像亲人般亲切。喜欢那坐在院子里让满院子的阳光不折不扣地沐浴着的感觉,更喜欢走进园子里的树荫下,让鸟声愉悦着自己,让果疏花草的鲜甜清香包围着自己的感觉。每到这个时候,我脑子里会迫不及待地翻腾出几十年前桩桩件件的记忆,晾晒一番,有奶奶的,有父母叔伯的,有兄弟姐妹的,也包括把我从这个厮守了26年的院子里娶走、让我义无反顾地追随了20年的爱人的。而在所有的记忆脉络中,现存最完整最连贯的一条当属母亲,因为她的光荣健在,始终不渝的坚守。如果这院子里每个人的经历都能写出几篇精彩的故事,那么,这个院子就是一本厚厚的书,而这书的线索就是母亲,她是这个院子的生命与亲情的纽带。

  母亲从十八岁嫁进这个院子,六十八年风雨沧桑,在这院子里送走终老的亲人迎来一代一代的新生命,堪称这个院子的灵魂。她每天都像个陀螺般忙里忙外,除了照顾好一家老小的衣食住行,照料着家禽牲畜,剩余的时间便都给了这园子。这园子也就是三分地大小,种了十几种蔬菜瓜果,成为她生活的乐趣,母亲说只要走进这园子里,她所有的累都烟消云散了。别人家的园子都用破铁片竹竿围个简易篱笆,实用,可独具匠心的母亲偏偏顺着篱笆种下一圈蔷薇和大麦熟花,赋予这个院子别具一格的美的内容,其间一垅一垅的各种蔬菜反而成了那花篱笆的绿色陪衬。现在想想,这哪就是单纯的菜园子啊,简直就是一个后花园。母亲在操持家务梳理这块园子的同时,其实也是在修养着她的几分潜在心底的浪漫。

  岁月催人老,老母亲如今已经85岁高龄,可她总是不服老,家里所有的活计她都可以放下交给儿孙们去干,唯有这园子,不管哥哥嫂嫂照料得多精心,他始终还要全程监管,尤其是临近周末,她会在园子里忙个不亦乐乎,认真挑选着各种蔬菜,为的是让回家过周末的孩子们能吃上一顿纯粹的家园餐。

  时光荏苒,母亲真的老了,她患了严重的心衰,虽然腿脚还算利索,活是说啥也不能干了。再也扛不起生活的担子,至于园子,毕竟孩子们都有工作,打理起来不如母亲当事业般用心。春天到了,大伙儿都知道,母亲看菜园子里冒出的新芽,心里就痒,家里人怕她再进园子,轮流看着她,可还是没有看住。那是个清明过后的一个清晨,趁家里人还没起床,她悄悄起来,偷偷拿了小桶给院子里的刚刚长出的菜苗浇水,当家里人发现时,看母亲的脸色已经灰黄得跟那园子里的土一般颜色,浑身是泥,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。即便这样,嘴里还嘟嘟囔囔着:“不就是提了七桶水吗,这还叫活儿啊,怎么就这样?”到医院,医生批评我们:“对于一个严重的心衰患者来说,这几桶水是可以致命的,你们太不负责任了!”我们乖乖地听着,想想后怕。

  在医院里的半月她简直是度日如年如卧针毡,满脑子都是家的意念:看病房窗外两只喜鹊在叫,就说,这是咱家院子里的喜鹊,跟过来看我没事了,一会儿就回家等我呢。果然,那喜鹊只叽叽喳喳交流了一会儿,再没回来。怪不?吃着饭,非让嫂子去院子里给她拔点香葱,蘸酱卷大饼,没辙,哥只好到医院附近菜市场去买。香葱吃到嘴里了,她却振振有词:“今年这葱味道不够嫩,缺水,不多浇水行吗?”夜里,医院楼道有医护人员及家属走动的声音,就问:“怎么外面有生人,咱那狗不叫了,是不是丢了?”满嘴的糊涂话就是没有离开那个“家”字。

  母亲常年劳作,身体的底子好,一个疗程后终于出院了,回家那天正是立夏。终于见到她朝思暮想的老院子和那整天在她院子里、树梢上房檐下吵闹不停的喜鹊燕子和那已经茂盛起来的树木花草了,母亲兴奋得像个孩子般。篱笆上已经爬满艳丽的蔷薇花,篱笆下是绿油油的清香四溢的薄荷草,大麦熟花、石榴花含苞欲放,柿子树枣树晃着茂盛的枝叶迎接母亲回家。虽然香椿芽儿长成肥硕的叶子,让我们错过了尝鲜儿的最佳时机,可蒲公英因为有降脂降压的药用价值,备受哥哥宠幸,登堂入室被请进我家的菜园子,端上餐桌,成为一道绿色有机的保健菜。全家人从四面八方赶回家围在一起,吃着自家园子里未添加任何农药化肥的韭菜饺子,那味道难以用语言形容。母亲说,这才是家里的味道。我们说,这一切都是母亲的味道,由母亲在,饭就格外香,家就格外温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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