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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严信厚与 “物华” 金店

2017年09月13日 08:41    作者:风雨无阻    来源:海河网    [纠错]

  在天津大胡同这一带开金店,以资金和实力讲,无人能够与之抗衡的,就是红顶商人胡雪岩身边的一位智者。

  此人叫严信厚,曾与胡雪岩在杭州信源银楼共事,后又在胡雪岩上海的宝成银楼任过职。商史上说,此人在津深得李鸿章的赏识,并受袁世凯办理天津商务公所的委任,但未就,返上海后任过中国通商银行总会总董,上海华商商务总会总董,是上海工商界的一巨头。同治十一年(1872),他22岁时,受胡雪岩之托,带十万饷银北上天津晋谒李鸿章,被天津大胡同一带的热闹繁华所吸引,留在天津。光绪初年创办了丰润票号,1881年在估衣街上独资开设了中国金界南帮在天津最早的物华楼金店。

  严信厚年轻时,是商界才人,好诗文,为人讲信,为商也讲信。

  他在天津开设的物华楼金店,是前店后厂,平时收购同业熔炼的金银,进行加工提纯后,自制首饰。据老人讲,估衣街物华楼金店所出的金簪、镶玉簪、项链、扣花、耳环、钻戒成色足,分量好,做工精细。那里每日生意兴旺,顾客盈门,开店三十年,日日出售足金首饰在50两~70两上,相当可观。

  关于严信厚成业的事,因为他起家南方,且于1919年过世,后人知之不多。但19世纪末20世纪初,有一件发生在物华金店的事,作为估衣街商界的财富,尽人皆知。

  那是个冬深春浅的时刻,一天早上,物华楼金店里来了一位老妇人。这位妇人有60多岁,满头银丝烫得整整齐齐,保养得很好的脸上现出红润的光泽,身穿淡紫色的丝织旗袍,白净的手腕上戴着一对湛绿色的翡翠玉镯,走路无声,舒缓平稳,一副高雅华贵的样子。物华金店才开店门,小伙计一见连忙笑容可掬地迎上去,热情地说:夫人,请进,您要选点什么?我们这有各种款式新颖的扣花、耳环,还有镶钻、镶玉的镂花钻戒,戒面上有一粒名贵的钻石,夫人戴上这只钻戒会更显高雅、华贵……

  老妇人只看不说话。

  小伙计又说:夫人,物华金店在估衣街上是一家名店,我们这出售的金银饰品绝没假货,夫人您尽管放心……

  老妇人打断他说:“你这个小伙计话太多,我是听你的,还是选我的?你知道有这么句话叫‘话满必失,言多有诈’吗?”

  小伙计赶紧噤声。他发觉一早进店的这位老妇人不太好对付,城府很深,光那双不错神地慢慢察看饰品的眼睛就很厉害,再看她脸贴柜台,鼻孔里竟没有一丝热气喷在玻璃上,沉静得好像没有呼吸一样。小伙计在一旁正这样想着时,老妇人把手指向一枚镶玉的金簪说:“你把那枚金簪拿给我看看。”

  小伙计小心地取出递给她,问:“您买这个?”

  老妇人看看他反问:“给儿媳妇的,不行?”

  小伙计发觉老妇人太刁钻,没敢再言声,他生怕把这一桩买卖搅黄了。老妇人把金簪来回转看了一下,价也不问,就点点头,说:“这枚金簪我要了。”

  小伙计高兴坏了,这桩买卖前难后易,值得。

  他把钱收了,眼看着老妇人把那枚金簪用白丝手帕包起来走出金店,又忙追送到门口,补说一句:“夫人好走,欢迎再来惠顾敝店。”

  小伙计万万没有想到,这老妇人第二天就“惠顾敝店”了。

  小伙计还以为这是个大财主,回头客呢,没想她一进店,就怒容满面地指着小伙计的鼻子说:“好呀,你说你们物华金店从不掺假,昨天卖给我的金簪就是冒名顶替的假货!”

  小伙计一惊:“您,您说什么?”

  老妇人打开白丝手帕,拿出那枚金簪:“我再说一遍,你昨天卖给我的这枚金簪是假货。”

  小伙计接过金簪一看,款式形状没错,就是昨天的那种,于是他颇为自信地摇摇头说:“不会的,我们物华楼金店在天津是一家讲信誉的金店,从不敢卖假货给主顾,夫人您一定是搞错了。”

  老妇人拿过金簪,指着那镶玉处说:“什么搞错了,你自己看看。”

  小伙计看时,老妇人又说:“昨天我已经把它拿给一个专门鉴别金银首饰的行家看了,人家说这金簪是足赤,可镶在上面的翡翠是假的。人家专吃这碗饭的,不会说假话吧!”

  小伙计这下心里没谱了,他只知道自己的金店货真物实,老板讲信誉,可他不懂玉石,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老妇人的话。

  这时二掌柜走出来,小伙计上去把前后经过跟二掌柜详细说了一遍。二掌柜自然是鉴别金银玉石的行家里手,他自幼跟师傅在新疆蓝田采石,是吃石头饭长大的,不仅能识出玉石中青丝几根,云彩在哪,走向如何,还能看出它的出处根种。他接过金簪什么也没说,从口袋掏出西洋放大镜,凑在镶翠上仔细一看,惊诧!老妇人说得对,这翡翠果真是假的,是块人工料,里面还有几个人眼看不到的小气泡呢,只是仿制得逼真,粗略地看根本看不出来。可是他纳闷,这假的怎么来的呢?凡是进店的玉石,都经过他手鉴别,老板严厚信还要粒粒过目,一般不会有什么差错呀。

  二掌柜想到这儿,也很自信,就走过去不露声色地说:“夫人,您再仔细想想,是不是在别的金店也买过这种样式的金簪,您把它弄混了?”

  老妇人看看二掌柜,一口咬定:“没错,这枚金簪就是昨天在你们金店购买的。”

  二掌柜说:“我们金店从不卖这种假货!”

  老妇人生气地说:“天下没有一家金店说自己是卖假货的,可是这枚金簪就是昨天从你们这里卖出去的,怎么过的手,你们这位小伙计在这儿,他是证人。”

  二掌柜感到事情重大,对小伙计说:“你去把严先生叫来。”

  这时严先生刚刚起床,见小伙计慌慌张张跑来,得知情况,马上下床,连梳洗都不顾就跟了出来。物华金店出了假货,这还了得,这事如果张扬出去,等于要了他的命。

  严信厚匆匆来到金店的店堂,从二掌柜手里接过西洋放大镜和那枚镶玉的金簪一看,真是假货。他不禁大吃一惊,但细细一想,觉得物华金店进的每批玉料,自己都亲自过手,是断不会出差错的,于是掉头向那妇人说道:“请夫人仔细想想,您曾在别家的金店买过这种东西没有?”

  老妇人并不急于回答,只是反问道:“你就是物华楼的老板?”

  严信厚有礼貌地点头道:“敝人姓严,叫严信厚。”

  老妇人说:“既然是老板便好说,我是听说你们物华楼一向很重视声誉才来购买金货的,可是上来就遇到这枚假的东西,我想听听你这当老板的怎么解释?”

  严信厚看着老妇人,表面上很平静,可是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:这块假玉肯定不是物华楼的东西,这点他可以断定,可为什么她又非说是从这买的呢?暗观这位老妇人,虽然上了年纪,却还气质高雅,肌肤细腻,不是出身豪富之门,也非一般人家,不像是想耍赖的村夫野妇,更不像江湖上设陷阱、图谋暗算的人,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。

  这时,金店里陆续有别的顾客进来,再谈下去多有不便,严信厚便堆起笑脸,往里让道:“夫人,这样,咱们进店堂里面去说,有事好商量。”

  老妇人听此也不拒绝,随严信厚进到里面客厅。

  严信厚让二掌柜上了好茶,让了座。老妇人仍然追问,这事情怎么解决。严信厚想了想,便说:“一枚金簪好办,只是请夫人务必相信,我物华金店从不做假货,非常注重名声。但是也或许会有疏漏,在进料时不慎将极个别的假料制成饰品,比如像夫人昨日买的这枚金簪……”

  二掌柜听到这有些坐不住了,他站起欲拦道:“严先生……”

  严信厚挥手止住了他,继续对老妇人说:“这样,由我现在当面向夫人道个歉,还望夫人原谅我们这种可能的疏漏,您的这枚假金簪就放在这里,我让人给您换一枚真的来。”

  老妇人听了一喜:“你答应给我换了?”严信厚肯定地点点头。

  二掌柜去到前面,不一刻就另拿了一枚相同的金簪来,让严信厚看过说:“这一枚,我又验过了,是绝对不会有假的。”

  老妇人接过金簪,半信半疑,又问:“严先生你真的愿意换么?”

  严信厚笑道:“只要不亏待主顾就行。”

  老妇人满意地起身告辞,走到客厅门口,又回头问道:“我就这样将它带走,严先生不后悔吗?”

  严信厚说:“夫人请走好。”

  没想老妇人听此不但没走,返身回来又在客厅坐下了。

  严信厚问:“夫人,您还有何事?”

  老妇人笑道:“严先生,你既然如此讲信义,我就如实对你说了吧。昨日我在贵店买的那枚金簪不是这只,这只假货是我几年前在外地一家店铺购买的。因为上过当,所以再购买金首饰时我就格外小心。早听说过你们物华楼金店声誉好,是家名店,但我还是想试一试。现在看来,你们真的是名不虚传。”

  严信厚一听,恍然大悟:原来是这么回事!

  老妇人又说:“下月,我家老头子七十大寿,各地晚辈都要来天津给他祝寿,他准备买些首饰回敬他们,让我出来选家好首饰店,现在看来,你们这是绝对信得过的,所以我想把这一批首饰都交给你们来做,这就是我的订单。”

  老妇人边说边掏出一张纸来,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:金耳环五副、镶钻戒四个、金项链两条、宝石扣花三对、翡翠手镯一副。整整一笔大买卖。

  从此,物华金店的严信厚,厚信轻利,名传天下。

  物华金店是南帮在天津设立最早的金店,属爷爷辈的,它最初进门的学徒、职工大多来自浙江宁波,这些人离开物华后,在外面继开金店的不乏其人。据说后来在天津金界声誉较好的天宝金店的经理,就是从物华出来开恒利金店周宣初的徒弟。可见严信厚在天津撒了多少种子。

  严信厚20年代去世后,其子无意经商,将金店兑给别人,但物华的牌子依然,职工未动,直到1949年天津解放,才正式歇业,宣告结束。

  物华金店在估衣街开了近60年,连旁边的胡同都被人尊称为金店胡同,足可见久而不衰,成在一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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